有些想法,青年未必會在正式訪談或熟人面前立即說出口。對升學的不安、朋友之間的失落、對家人的感激與壓力,往往並不是一句「最近點呀」就能談清楚。
沃土社開展匿名青年聆聽計劃,嘗試以不公開帳戶名稱的社交媒體互動,從日常提問接近這些不容易表達的經驗。標題中的「讓青年願意說真話」,是我們希望建立的交流方向,而不是已經證實匿名能令說話更真實的研究結論。
從青年熟悉的日常,打開討論空間
計劃主動發布圍繞人際關係、家庭、升學、金錢與成長的內容,透過回應和追問,了解不同人如何理解同一種處境。這種方式的價值,不只是收到答案,也可能讓原先的問題被修正:看似是性格內向的問題,背後可能涉及不被聆聽;看似是學歷問題,實際上可能更關乎理財經驗與求助環境。
網絡互動有時能減少當面表達的顧慮,但匿名並非自動通往真實。Suler的「網上去抑制效應」說明,匿名、看不見對方及非同步交流等條件,可能改變人們表達自己的方式;同樣的條件既可能促進自我披露,也可能帶來敵意或誇張表達。¹ 因此,我們把留言理解為特定互動情境下的表達,而不是已核實的完整人生故事。
接近300萬次瀏覽,代表甚麼?
按計劃早期的內部紀錄,開展不足兩個月時,內容累積接近300萬次瀏覽。這是當時的歷史概數,並非本頁更新日的即時統計,也不是300萬名獨立讀者。瀏覽、讚好與留言可以反映內容得到曝光和引發互動,卻不能單獨證明多少香港青年認同某個觀點,或計劃已改善他們的生活。
高流量值得追問,但低流量的困難也值得聆聽。平台如何推薦內容、帖文如何提問,以及誰願意公開留言,都會影響我們看見甚麼。社交媒體資料的方法論研究提醒,資料量大並不能消除樣本偏差或代表性問題。² 留言者的年齡、所在地及經歷未經逐一核實,故不能直接當作香港青年整體樣本。
我們在做的,是探索問題,而不是替青年下結論
目前系列主要把平台討論形成的問題,與本地及海外研究互相對照,整理可能的原因、不同解釋及對青年服務的啟示。有些文章以文獻為主;有些加入已註明時段和閱讀範圍的平台觀察。兩者均不應被當作完成了代表性問卷或完整留言編碼的原創調查。
我們自己開帖及參與回應,與只研究既有公眾貼文並不相同:前者的問法、語氣和追問,都是資料形成的一部分。分析時需要把這些影響交代清楚,也要保留不認同原帖、提出其他原因的回應,不能只挑選符合預期的例子。
下一階段如要進行較正式研究,可在清楚說明用途、取得適當同意並完成所需倫理程序後,透過自願訪談及問卷檢驗初步問題。例如,青年不願表達,是因為擔心被否定、缺乏合適對象,還是過往求助經驗不理想?混合研究的意義,在於讓不同方法互相補充,而不是把瀏覽數字與留言放在一起便稱為混合研究。
分享成果,不等於公開說話的人
本系列不公開營運帳戶名稱、原帖連結、留言者帳號或逐字留言,公開內容以概括情境、必要的匯總數字及研究分析為主。帳戶不具名、留言者使用化名,以及研究資料去識別,是不同層次的保護;單純刪去名字並不足以防止被搜尋辨認。
互聯網研究倫理指引強調,公開可見的資料仍須按情境、敏感程度及潛在傷害評估如何使用。³ 因此,日後若需刊登可辨認的個案、直接引文,或邀請使用者接受研究訪談,應另行處理同意與保密安排;涉及未成年人的內容尤其需要審慎。本文亦不聲稱現有計劃已取得大學研究倫理審批。
匿名不是免除責任,而是提醒我們更仔細地處理信任。這項工作的目標,是把討論轉化成更好的問題、較細緻的理解,以及可供檢驗的服務方向,讓青年不只是被看見,也不必因為被看見而失去保護。
註腳及參考文獻
¹ Suler, J. (2004). The 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. CyberPsychology & Behavior, 7(3), 321–326.
² Tufekci, Z. (2014). Big questions for social media big data: Representativeness, validity and other methodological pitfalls. arXiv:1403.7400.
³ franzke, a. s., Bechmann, A., Zimmer, M., Ess, C., & the Association of Internet Researchers (2020). Internet Research: Ethical Guidelines 3.0. Association of Internet Researchers.
內容及文獻修訂:2026年10月3日。平台瀏覽量為計劃早期紀錄,並非即時數據。
文:Elvis Yeung